就在今天

在今天結束之前, 為自己做一件快意的事。 因為你值得。

Marilyn – VII


第十二天。

沒有電話。

我必須做些什麼。

做什麼?

我打起精神,
將自己洗乾淨,
鬍子刮乾淨,
吃一點早餐,
從行李箱翻出我覺得最好看的衣服,
雖然不過是另一件牛仔褲和T恤。

我走進附近的一家商店,
拿了一個不是太粗糙,
也不是太貴重的禮盒。

送禮,
最重要的準則,
是能送到人心裡。

如果不能送到人心裡,
至少也要讓人覺得你有禮貌。

過於粗糙,
給人的印象是隨便,
或狗眼看人低。

過於貴重,
給人的印象是炫耀,
或居心叵測。

狗眼看人低或居心叵測,
都不是這次的目的。

我將地圖放在口袋裡,
M家方向走去。

我沒有想碰到M的媽媽,
但如果不小心碰到,
只希望自己看起來不要太糟糕。

我只是一個平凡無害的鄰家男孩,
不是恐怖科幻片裡,
從電腦螢幕裡跳出來,
要將M吃進肚子裡的異形。

我不敢奢求太多,
只是想看看M
想知道她是否還好,
想確定她是否還在。

「也許M的爸爸也來了‧‧‧」
我胡亂想著一切可能或不可能發生的情節。

「也許我該先打電話。」
然後呢?

「也許我不該去。」
然後什麼答案都沒有的回到加拿大?

回程時間,
就在後天。

當一個人太過於想念另一個人,
到無法自拔、難以忍受的程度,
他會忍不住地想要做些什麼事。

也許發現真相我會後悔,
可能一切都已化為烏有,
但如果結束的不明不白,
在往後日子裡會更後悔。

這樣的想法,
是好?
是壞?

也許事情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嚴重,
但我已被放大的幻想和恐慌腐蝕。

總會有些事可以做吧,
一定有些事可以做吧?
我迷失在這些念頭裡。

一邊走著,
一邊推演著如果不小心見到M的媽媽,
我應該說什麼。

我愛M
並且會永遠愛護她,
不讓她傷心。

別生氣,
我也會愛護您,
讓您不擔心。

山西姑娘說的對,
我的腦袋可能真的有洞。

「為什麼不能這樣說?」
心底的另一個聲音抗議。

為什麼?
我現在沒有時間和心情去追究這個問題。

我努力想著,
以一個十八歲乳臭未乾青少年的身份,
應該說什麼才能降低一個防衛心強的母親的敵意。

「我們只是朋友。」

如果我們只是這樣,
M的爸媽就會放心嗎?
會停止罵M嗎?
會讓她待在澳洲嗎?
會放過我們嗎?

「讓您擔心了,我們只是剛巧有機會認識,交個朋友。」
我繼續練習。

禮盒,
小心異異,
提在手上。

半小時之後,
我到了M家附近。

前方出現一個小公園,
公園前的一張木椅上,
坐著M
和另一個女人。

一個年長女人。

布里斯本實在是太空曠,
空曠到M馬上看見我。

她驚訝的表情,
讓她旁邊的女人看向我。

M的媽媽。

我多麼希望自己是錯的,
直覺卻告訴我不可能錯。

在這愛情角色扮演遊戲裡,
宅宅一路奇蹟似的升級成王子,
心愛的公主卻又被大魔王擄走,
只得鼓起勇氣,
小心亦亦地,
走向魔王的巢穴,
一探究竟。

沿路走來,
亦步亦趨,
剛轉個彎,
無情的命運,
便將我扔至魔王前。

一路上,
我推演了九十九種可能發生的情節,
卻絕對不是這樣子。

沒機會躲避,
沒機會藏起來,
沒機會逃走,
沒機會再準備一下。

這魔王,
殺不了,
殺不得,
能騙過?
能說服?

願讓路?

微笑,
忘了你有臉皮這件事,
給魔王一個難以拒絕你的理由。
我提醒自己。

深呼吸,
穩健地,
向前走。

「微笑。」
我再次提醒自己。


「你怎麼會在這裡?」
M問,
不敢相信。

我來附近找朋友,剛好經過這看到你。

我想這樣說,
但手上的禮盒怎麼解釋?

「我來附近找朋友,剛好經過這看到妳。」
這樣說,
還是比告訴M我因為等不到她的電話而心焦的好。

M知道我在這附近的朋友只有她,
她沒有說破。

她的臉上,
神情不安。

「您好!我是W。」
我對M旁邊的年長女人微笑,
點頭致意。

「你好。我是M的媽媽。」
年長女人微笑回答。

「很高興認識您。今天好嗎?」

「很好,謝謝。你說你是W?」

「是,我是W。」

「你住加拿大?」

「是,我來澳洲玩,順便看朋友。」

「看M?」

「看M,還有其他朋友。」

「呵。現在有時間嗎?來我們家坐坐?」

「可以呀,如果不會打擾您們的話。」

「呵,怎麼會。」

M家就在公園旁,
只是幾分鐘的路程。

幾步後,
M家大門就在眼前。

也許一切並不是我想像的那麼糟?
也許M的媽媽並不像M說的那樣生氣?
也許我踏入了一席笑裡藏刀的鴻門宴?

門開,
入廳,
微笑。

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
M倒了水給我,
緊張不安。

我將禮盒遞給M媽。

臨時到您家裡來做客,
沒有機會準備什麼,
剛好帶著這巧克力,
請您吃。」

「哎呀!幹嘛這麼客氣!」

「應該的。」

「那就謝謝了。」

我將手上的燙手山芋交給M媽,
心中不斷懷疑著攜著禮盒上門是否錯了,
難道我的潛意識一開始就設定了是要登門專程拜訪?
那我剛剛說的又算什麼?

難道我應該一見面就告訴M媽,
我飄洋過海這一趟就是為了M
她是我的天使,
我愛她,
她愛我,
我們要在一起?

「你現在在加拿大讀書?」
M媽問。

「是。」

「父母也在加拿大?」

「他們還在泰國經商。」
雖然我父母已不在一起,
但豈能在這時候說出來?

「他們不會擔心你一個人在加拿大?」

「父母從小就教我獨立,不能什麼都靠別人幫忙。」

「呵。你們還有回台灣嗎?」

「有,在台灣時住台北。」

「嗯。你姓X?」

「是。」
不知道M媽已從M那知道了多少關於我的事。

「很特別的姓。」

「呵,常常有人這樣說。」

M媽微笑。

她看了看M
說,

M的爸爸很生氣。」

她頓了頓,

他讓M來澳洲念書,
是希望她可以在這專心念好書,
卻發現她將時間浪費在玩電腦、亂交男朋友。

M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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